女性的人间关系学(二):女人为何为难女人?

文|尚清

编辑|赵瑾

Papi酱为孩子冠夫姓霸占热搜,当天引起网友对“极端女权”对集体声讨,就在TOP HER 发布《女性的人间关系学》的第二天,当事人恩和发博直指一切都是Papi酱利用资本力量的自我炒作,牺牲的是女权博主和女性群体的利益。

真真假假,相信,所有的吃瓜群众们都和我们一样傻傻分不清楚。为什么一度成为独立女性榜样之一,公开场合为女性发声的大V网红会瞬间形象崩塌?和女权博主们站在了对立面上?女人何苦为难女人?

美国律师Phyllis Schlafly是名优秀的律师,但她不仅反对女权,还认为女人就该呆在家相夫教子。

最近热播的美剧《美国夫人》里的无数事实也提醒我们,女性并不总是一个以共同目标奋斗的集体,即使是同一派别,也会因为诉求的差异形成对立。

人们对女性向同性密友“背后插刀”的印象并不少见,社交网站和电视荧幕上充斥着对“虚伪闺蜜”和“塑料姐妹花”的讨论。

为何有“塑料姐妹花”没有“塑料兄弟情”?

《王牌对王牌》第五季有一期超女重聚的主题,勾起了许多网友发动亲友投票、为选手摇旗呐喊的青春回忆。录制现场时的小插曲却意外上了好几天的热搜,多位当事人纷纷出面回应。

事件起因是当年超女冠军尚雯婕看到超女出场合唱时泪洒现场,许飞却当场质疑,为什么明明台下形同陌路,微信不加,微博不回,台上却成了姐妹情深?

超女重聚成了大型尴尬现场,到底是尚雯婕不爱社交真性情,还是本身超女们就是塑料友谊?

一方面,人们总是认为女性更温柔细腻、情感更加丰富、是比男性注重感情的,一方面又认为女性之间的友谊更加脆弱、常常伴随着伤害与疏离。

美国心理学家珍尼特·希伯雷·海登(Janet Shibley Hyde)在《妇女心理学》中得出结论:

女性对人和内心世界的感知和体察能力优于男性;

女性的情感细腻、深沉,但更容易移情;

女性更感性,更富有同情心,因此比男性有更多的亲社会情感;

女性的优势是察言观色,但总是察言观色,就容易分不清边界——人的隐私有六种边界:“生理隐私、家庭环境、成长经历、人际关系、生活状况、情绪状况。”

女生更容易通过他人的认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,势必更加关注在他人眼中的自己,从而变成更无力的角色。

有网友说,《超级女声》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,何况只有几个月的时间,能培养出多深厚的友谊呢?

即使是对于拥有社会地位、能力和资源的女性来说,即使是在合作伙伴的关系中维持友谊也是一大难题。

2019年6月,唯存(上海)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旗下,成立3年多,融资近2亿的云摄影服务商VPhoto联合创始人李英华被公司强制结束劳动合同,而后申请劳动仲裁未果后决定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。

VPhoto创始人兼CEO曹玉敏发朋友圈称李英华因为缺少诚信和舞弊被合法解除劳动。

不仅工作账号被关闭,微信群被移除,李英华还遭到曹玉敏夫妇的微信恐吓,随后发文称:“整件事我唯一没有估算到的就是我朝夕相处3年多曾经在我面前梨花带雨哽咽哭诉沪漂艰难求我帮忙的那个人,另一副嘴脸会如此丑恶。”

由于一时间无法接受“被离职”,李英华还出现了胸闷、心脏疼痛等症状,结果,坊间很多人评论,从没见过两个创始人吵架,110和120同时到达现场的盛况。

3月26日,李英华宣布一审判决胜诉,发文称“良知可以没有,利益可以诱人,但好在还有法律和事实真相在。”

许多业内人唏嘘:男性合伙人生意散伙了也会留点情面,只有女性会把场面搞得这么难堪。

东京大学教授、日本社会学家上野千鹤子曾在《厌女》中也讨论过女性友谊的困难性,她指出女性共同体的不稳定是社会为两性设定的不同角色造成的。

男性之间同样存在竞争关系,但评判的价值观和标准更加统一,偏于一元化。金钱和权力是男性社会中表明地位的鲜明标尺,这决定了男性的阶层之间是相对稳定的,发生突变的可能性较低。

所以,男性也比较容易建立自我认知和对他人的认知,从而建立起稳定的阶层和情绪,例如对上层产生尊敬或嫉妒的情绪,对同阶层产生友好或竞争的情绪,对低阶层产生同情或蔑视的情绪。

然而,女性世界的情况要复杂得多。

大部分女性都会陷入三个不同价值体系的漩涡之中:

1、与男性一样,社会上的金钱与权力体系;

2、对于异性的吸引力;

3、同性群体中的价值。

看似简单,但这三大体系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十分矛盾的。例如,在社会上能与男性抗衡的“女强人”是会在婚恋市场上因为“缺乏女人味”而落入下风的;异性缘好,擅长讨好男性的女性又会被其他女性视为群体的背叛者,是踩着自己往上爬的利己者,所以女性很难同时满足三个不同的价值体系的标准。

女人最大的对手是女人,最大的帮手也是

法国存在主义作家,女性主义学者西蒙娜·德·波伏娃(Simone de Beauvoir)说过:“男子间的友谊,是建立在个人的观点和兴趣上;女子间的交往,则是建立在她们的共同命运之上。”

在TOP HER的《女性的人间关系》第一篇中,我们介绍过令人头疼的“女性人格”通常被归结为敏感善妒、脆弱玻璃心、爱好攀比炫耀、心口不一等等,她们会因为闺蜜家境更好,赚钱更多而暗自记恨,也会为了一个男人而和“好姐妹”反目成仇。

大多女性会提到,要想在社会上更好地发展立足,想和他人建立真正的友谊,就要避免这些令人头疼的“女性人格”,很多女生甚至会强调自己是“男生性格”,融不进女生小团体,因为事多麻烦。

在体现男性友谊的文学影视作品中,主旋律往往是并肩作战、携手奋斗、不离不弃,追求共同的信仰和理念的“兄弟情”。与之相反,女性闺蜜的友情往往只停留在分享恋情和女生心事上,友情是爱情的避风港,闺蜜是恋爱的军师。

改编自亦舒小说的《我的前半生》电视剧里,一部离异女性自强的小说变成了围绕着出轨离婚、灰姑娘落难、爱上闺蜜男朋友的抓马闹剧。

尽管有很多关于闺蜜友谊的探讨,但两位女主角的故事完全是以她们身边的男性为主线的:

唐晶和罗子君的友谊体现在罗子君老公陈俊生出轨时,唐晶出面“手撕小三”,又和男朋友贺涵一起出谋划策,帮罗子君走出困境。两人友谊的崩塌也是基于身边的男性——罗子君与唐晶男友贺涵相爱了。

“女性人格”的污名化只是女性共同体的进一步割裂。

由于互联网的兴起,有更多的女性运动席卷全球,为大家熟知。比如反对性骚扰的#MeToo,反对不合理的女性职场着装要求的#KuToo,以及最近美国女性为了反对堕胎法案及代孕合法化的活动。

这些女性在生活中互不相识,甚至身居地球两端,说着不同的语言,但在广义的层面上,她们形成了一个女性共同体。

根据同名畅销书改编的美剧《大小谎言》的主题同样是“女性觉醒”,通过妈妈小团体的明争暗斗,尖刻犀利地指出现代女性存在的各种问题。

在最终面对一个施暴的男人时,五个女人坚定地站在了一起,结成同盟。

女人最大的对手是女人,最大的帮手也是女人,女性之间不是水与火般的较量,而是水与冰般的相通。

今年5月,深圳网红圈名媛Yo总监在公众号发表了离婚声明,结束了7年的婚姻生活,正式成了抚养两个孩子的“单身妈妈”。

留言区的景象空前的一致团结:

没有drama,没有为了孩子而将就,不爱了就选择分开,真好。

因为不爱了这个原因而离婚,真是勇敢又洒脱啊。

本以为我的Yo不会经历这一地的鸡毛,遗憾也要恭喜你又可以谈恋爱了,祝好。

Yo总监大呼惊讶的发文:“很多沉寂好多年从来不留言的读者突然开始跟我频繁地互动,互动内容主要是在花样赞美我。就连喷子都开始对我手下留情,最近竟然没有什么人来留言骂我了,这种互联网的和谐氛围让我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。摩拳擦掌想跟杠精们决战到底的一颗心也消沉了下去。由于离婚,让我享受了一把单亲妈妈的福利:来自全社会的善意。”

有过类似经历的还有周扬青、阿沁、Lu 一丝……

她们有的因为整容而饱受争议,有的因为“炫富”被网友扒皮,可是当她们一旦遭遇了普通女性也会遇到的困难,网友们就会摘下质疑和挑剔的有色眼镜,给她们同性间的理解、支持和拥抱。

粉丝们感叹:“且行且珍惜”的时代过去了,就算渣男出轨了,接下来的日子依然是崭新的生活,不怕没了男人照顾不好自己。

《性爱自修室第二季》中,女主闺蜜 Aimee 在公交车上被骚扰,虽然在学校一直假装没事,但心理的阴影让她不敢再坐公交车了。如同《早餐俱乐部》的剧情,Aimee和几个女生被老师罚下来留校,要求找出她们的共同点,不然不让回家。

女生们试着说了好几个,但个性迥异的她们实在没有一个共同点。直到Aimee提到她在公交车上被猥亵的事,才发现她们都在生活中被不同程度地骚扰过。有人在公共场合被袭胸,有人晚上回家被尾随,有人在公共泳池遇到露阴癖,有人被同学起哄短裤太短……

女孩们互相讲述自己的创伤,那些很少提及,但一直挥之不去的经历。然后互相鼓励,告诉对方那些不是她们的错,不要为他们的问题改变自己的行为。

第二天,女孩们集体在公交车站等着Aimee一起乘车。曾经剑拔弩张的女生团体成为了对抗黑暗不公的联盟。

《末路狂花》是许多人的女性主义电影启蒙,家庭主妇Thelma和餐厅女侍应Louise在枪杀强暴犯后开启逃亡之路,打劫、射击、飙车……

很多人说女性友情的重要性始终会排在结婚恋爱之后,与男人常说的“兄弟如手足,女人如衣服”不一样,闺蜜通常要让位于男友或丈夫。

且不说在生死存亡的关头,就是在亲情、友情、爱情的抉择上,总是会最先毫不犹豫的舍弃友情。然而,Thelma和Louise即使在一路上爆发过好多争吵,但从来没有放弃对方的打算。

被警察追至悬崖边,一开始唯唯诺诺的家庭主妇Thelma大喊着:“让我们一起走下去!(Let’s Keep Going)”Louise踩下了油门,两个女人大笑着冲下大峡谷。

HBO热剧《我的天才女友》改编自意大利作家埃莱娜·费兰特(Elena Ferrante)“那不勒斯四部曲”的第一部,是一部讲述女性友谊的作品。

在父权至上的那不勒斯贫民区,女性是暴力的见证者。

温柔努力的埃莱娜和天赋异禀的莉拉,从小惺惺相惜、互相帮助、彼此羡慕、又暗中较劲。

因为意识到在强权统治的环境下,和男性斗争毫无胜算,有野心又成熟的莉拉曾因为嫉妒而伤害埃莱娜,但二人有过更多的友谊高光时刻,她们曾在鞋店分吃一个三明治,曾在一起读《小妇人》,还曾梦想着未来合写一本书。身不由己的莉拉无力逃离小镇,埃莱娜却被推向了更广阔的地方,成为了畅销书作家。

或许两个男孩可以并肩追求他们的梦想;而两个女孩,只能分别获得一半,才能拼起一个完整的人生。在原著中,人到暮年的埃莱娜曾感慨道:“我的整个生命,只是一场为了提升社会地位的低俗斗争。”

虽然时代前进,女性主义觉醒,但关于“女性人格”的讨论依旧是以男性为主体,是在父权制的“他者”规定下而后天形成的。

女性社会地位的变化更加剧烈,这使得她们的关系也不断演变,对自己和他人的认知还处于徘徊模糊之中,只有当同性不再是性别不平等的社会中的对手时,女性共同体的建立才会更加容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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