​MOM TALK | 儿女休学丈夫破产后,她写下了忏悔书

文 | 李柳南

编辑 | 志潼

 

10年前的那一天我家变成了地狱,

我的一对优秀的儿女开始拒绝上学,

前程似锦的他们瞬间成了废人,

丈夫事业滑坡,债务缠身,

当时我刚刚出了书,教别人的父母如何教育孩子,

他们可怕冷漠的脸,曾经让我想拿枪杀死他们!

 

我是一位韩国小学校长,凡事竭尽全力的我,自认为回到家也是个尽力的母亲,儿子是全校前一、二名的学生,女儿也就读知名女校,所有人都羡慕我的家庭和事业。

 

 

高三儿子的爆炸宣言

 

我的儿子一直是别人口中所谓的“完美儿子”,不但拿到全校一、二名,包揽各种比赛的奖项,还当选学生会主席。大家总是羡慕的说:“他们家小孩不但一表人才又会念书、口才又好,简直是完美。”每次听到这种话,我会十分得意,自觉真的把孩子教得很好,我以为我的孩子会永远一帆风顺。

 

在韩国,高三的学生在每年的3月会有一场模拟考试,儿子在那次模拟考试中,挤进了全国前100名,成绩维持在最好的等级,继续这样下去,进入名门大学已是胜券在握。我掐着指头等待大学入学考试的那一天,大考结束后,写着我亲爱儿子名字的红布条会挂在学校门口吧?我一直幻想着那一天的到来。

 

然而,就在某个充满紫丁香香气的4月,优秀又听话的儿子抓着下班的我说:“妈,我有话要说。”

 

“要说什么?”

“你先坐好。”

“你忙我也忙,简单说重点。”

 

在我的催促下,儿子有点不耐烦,音调也高了起来:“你先坐好,我要说的话很长。”

 

“你现在哪有时间说这么长的话?还不快进去写习题,我很忙快点说,你是要用电脑上课吗?还是要再多上一个补习班?”

 

无论什么时候我老是说:“快!快点!我忙!”如果没有这么说,我是无法说话的。我连瞧都不瞧儿子一眼,只催促着他快点说。儿子对着我的后脑勺说:“我实在无法去学校了,我能不能先休学,以后再去考学历鉴定考试?”

 

从儿子口中说出来的话太令人震惊了,当时已经4月底了。大家会对这么说话的孩子说些什么呢?是啊,人生很长,休学后去做想做的事吧!会这么说吗?

 

我的第一句话是:“你疯了吗?你以为你在上幼儿园吗?你去对全国的高三学生做问卷调查看看,哪有不觉得辛苦的高三学生,你给我好好打起精神,现在是最重要的时候,稍有疏忽的话就前功尽弃,没剩几个月了,再忍耐一下。”

 

那天我为了让儿子清醒,足足骂了他30分钟以上,老公知道这件事后,和过往一样和我同一个鼻孔出气也骂了他,儿子砰地一声关上门进了房间,我又把儿子叫了出来,再进行30分钟以上的礼貌教育。

 

“怎么可以在父母面前甩门呢?你从哪学会这么做的?”儿子的眼泪一颗颗落下,进了房间把门锁起来。

 

第二天儿子不再提不去学校的事了,但是早上起床的时间却越来越晚,这辈子未曾有过的迟到也开始了。我好说歹说勉强把他送到学校后,他也会用头痛、肚子痛等各种理由早退。回到家之后,家教、补习班都不去,只躲在房间里。

 

接下来5月、6月、7月,我们家简直就是战场,和地狱没有两样。从来没有顶过嘴的乖乖宝,某天开始变得会顶嘴,每句话后面都像加调料一样加个“靠”字,不知从何开始,这辈子我压根从没听儿子说过的“我操、他妈的”都冒了出来,我简直快要疯了。我和儿子因为愤怒彼此相互吼叫的日子持续着,和孩子间永无止尽的战争时刻如何一一用言语表达?

 

先撇开那些战争不提,那年的8月31日,儿子最终还是在自愿退学书上盖了章。以高三学生的身份在那天休学的孩子,全世界可能只有我儿子了。在学校名列前茅,担任全校干部,曾是学校希望之星的模范生,为什么会突然休学,没有人能理解。

 

“你有什么比不上别人的!”不管我怎么追问,回覆我的只有儿子紧紧关闭的房门声。

 

高二女儿也休学了

 

儿子休学后,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儿子身上的我,犹如天塌下来般的悲伤。在不知什么时候会结束的绝望中,过着如同地狱般的日子,几天后,就读某知名女校高二的女儿说:“妈,我也有话要说。”

 

我心里一沉,“不要说,我现在因为你哥都快死了,你想看到妈妈发疯吗?”

 

尽管想堵住孩子的嘴,但冰冷的话还是传入了耳里,女儿的话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。

 

“您还是听我说吧!那么了不起的哥哥都不去学校了,没那么好的我为什么还要上学?我也要休学。”

 

女儿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般让我的眼前一片黑。

 

“怎么连你……连你都……你们要妈妈怎么办?”

 

和儿子跟我说完话后的状况一样,我开始大吵大闹、责骂、训斥,心里想着至少要保住女儿。我用尽了恐吓、威胁、劝诱各种手段,硬是把校服套在早已长大的女儿身上,和老公轮流开车带她去学校,可是只要把她带到前门,她就从后门溜走,就这样不断的缺席。最后,女儿也在那年的9月底休学了。

 

大家都说人生中最重要的毕业证书是高中毕业证书,最珍贵的朋友是高中同学。曾是那么优秀、又是我的炫耀品的两个孩子,高中毕业证书、同学都一一失去了。

 

俗话说没有赢得过孩子的父母,直到孩子自愿休学之前,我都无法理解这句话。

 

“父母赢不过孩子,谁赢得过?不听父母的话,赶出去啊!”我曾这么自信满满的说着。但就在几个月之间,接连的事件之中,我深切感受到这世上真的没有赢得过孩子的父母。

 

休学后两个孩子都做些什么呢?就只是在家里吃饭、睡觉、打游戏,再吃饭、睡觉、打游戏,吃饭、睡觉、看电视,吃饭、睡觉、下载电影来看……,两个孩子把自己锁在各自的房间里,守着自己的孤城。

 

他们就像游戏成瘾、电影中毒的人一样,家里摔碎的电脑荧幕、手机,剪断的电脑线越来越多,孩子筑起的城墙也就越来越高。

 

这样的岁月经历了多久呢?1个月、2个月、3个月……无情的岁月流逝,一年半就这么过去了。在这如同地狱般的时间里,儿子渐渐变成废人,不但连家门都不出去,房间里也不让光线照入,甚至社交恐惧的症状,变得越来越严重。

 

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,直到现在,我才能这样若无其事的说着。

 

在那一年半的时间里,我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中挣扎着。雪上加霜的是,老公一帆风顺的事业,也如同做梦一般在一夜之间倒闭,虽然心里知道,老公的事业短时间无法迅速恢复,但也完全看不到好转的迹象,情况反而越来越严重。

 

讨债公司找到学校来,站在我上课教室的窗外等着,形成一股恐怖的气氛,但徘徊在家门口的讨债公司,因为感觉我的家很可怕,从不会进门。负债累累的情况下,我们只好搬到地下室出租屋里。

 

那段时期,每一天我都过得很痛苦。第二天早上,我依然好好的睁开眼,此时,愤怒就会向我袭来。“别人都很容易心脏麻痺,为什么我的心脏如此强壮?我怎么做才能死?”

 

我每天都以这样的心境活着,怎么可能会健康呢?在这样的压力下,我曾3次晕倒送急诊,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开车,3次撞到人,还有3次被车撞,住院好几次,其中有2次必须动大手术。

 

但是,我的两个孩子依旧不为所动,简直就是冷血无情,甚至看我晕倒后,还冷笑着说:“作什么秀啊!”有一次昏倒把我送上救护车后,只打电话给我老公,跟都没跟到医院来。

 

总之,他们变成了可怕的孩子。

 

就算这样我还是不想放弃,只要看到孩子就会逼问:“什么时候去考学历鉴定?什么时候要上大学?怎么在玩?怎么在瞎混?听个网络课程也好,要么去写个习题?”

 

是我没有清醒过来吧!

 

由于老公的事业没有好转的迹象,我心里想着“现在该由你们来撑起这个家了,总该要认真念书了吧!”内心变得更加焦躁不安。虽然一身债务,但只要能让孩子们上大学,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做。看着成绩比我家孩子差的朋友的孩子,一个个都进了好大学,更让我抓狂。心想如果我这条命死不了的话,不管用什么手段或方法,我都一定要送他们进大学。

 

只要我和孩子一对上眼,孩子就会用可怕的眼神瞪着我说:“光听到妈妈的声音就起鸡皮疙瘩,听到妈妈说话就觉得喘不过气,拜托你不要讲话,嘴巴闭上吧!想看我们死吗?”他们会像这样大声怒吼着。

 

我根本无法和孩子对话,两个孩子看到我就像看到仇人、看到蟑螂一样,然后我也会对着孩子回骂着难听的话,而那些话更是划破彼此的心,让彼此更加难受。

 

我实在是太过委屈又生气了。“我做错了什么?我是怎么拉扯你们长大的?像我这样的妈妈去哪找?”

 

儿女的抗争

 

痛苦的时间不断持续,我也慢慢开始放弃了,但在内心的一个角落里,仍然抓着最后的希望绳索紧紧不放。

 

女儿和我个性完全相反,她比较像敏感纤细的老公,所以我心想“女儿不像我,个性也固执,我还是放弃她吧!”但是我自认为和我极为相似,又聪明了不起的儿子,我可不能轻易放弃。

 

某天回到家里,只有儿子一个人在,我想这是个机会,便试图要和他对话。

 

“儿子!跟妈妈聊聊。”

 

“我跟你无话可说。”

 

“你怎么这个样子?不是一两天,而是天天如此,到底为什么会什么事都不想做呢?你说话啊!说话啊!”

 

我像是哀求一般说着责备的话,然而儿子却用凶狠的目光直盯着我说:“妈,我原本以为妈妈的脑筋很好,但现在看来好像不太灵光,到底是像谁啊?”

 

这话谁说过呢?那是我在儿子小时候无心说过的话,而现在儿子用同样的语气对我说。瞪着我好一会儿,语气更加凶狠:“我为什么会这样你不知道吗?要告诉你吗?”接着用手指着我,“我会这样,都是你!都是因为你!你想想过去是怎么对我,是怎么对妹妹的?被压得喘不过气的生活,还算活着吗?爸爸的事业为什么会倒闭?爸爸为什么会变成那样?全都是因为你!”

 

儿子脱口而出的冲击话语,让我几乎昏厥过去,这些话我完全没有意料到,我几乎是放声哭喊着说:

 

“你都说完了吗?你是怎样?怎么可以说这种话?我是怎么把你养大的?想去的地方没去,想吃的东西也没吃,想穿的衣服没得穿,想买的东西也忍住没买,是这样把你拉扯大的,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啊?”然而他的回答却让人更气绝。

 

“谁叫你这么过的?不是你自己喜欢才做的吗?妈妈要去玩时,我什么时候抓着你不放了?妈妈要买东西时,我有抢走你的信用卡不让你买吗?从今天开始去玩吧!尽情去玩吧!到百货公司把想买的衣服都买起来,还是要去看时尚秀?没有人会拦你。”

 

儿子挖苦我的话,像是把匕首插在我胸口。

 

听到这样的话,我一股气涌了上来,不自觉的拿起旁边的扫帚揍了儿子几下,正想再多打几下时,儿子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杀气腾腾的看着我,顶撞着说:“你又做对了什么可以打我?今天就来算清楚吧!”

 

那天,我被比我要高出许多,身高180左右的儿子逼到墙角,该听的、不该听话都听了,我虽然有满腹的话想说,但在这个当下觉得如果再多说一两句。

 

此时,儿子突然开始变得可怕了起来,我慢慢后退像是逃命一样,好不容易从大门逃了出去。尽管如此,我还是鼓起妈妈最后仅存的自尊边喊着:“臭小子,你下次就知道了”一边往外面逃去。

 

我整晚都在路上徘徊,想着自己的处境有多么无语、悲惨,眼泪渐渐模糊了视线,无论我怎么想,都无法理解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。

 

发生这样的事后,我觉得儿子太恐怖而不敢再招惹他,想试着挽救一下不像我的女儿,没想到女儿更是不容小觑。女儿当我是个透明人,我问的话完全不回答,甚至连我做的饭也不吃,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,但一个礼拜、10天、一个月里往往都见不上一面。

 

有一天我出差,比平常稍微早一点下班,拖着疲惫的步伐,无精打采的走回家。

 

快到家时,不晓得从哪里传来一阵悲痛的哭声,我心想到底是谁这样哭着,倾耳听着,发现是从我家传出来的声音,熟悉的声音就是我的女儿。

 

我担心发生什么事,吓得快跑回去,家门前已经有好几位邻居正议论纷纷。我急忙打开大门进去,家里一片混乱,女儿锁上了房门,像是动物吼叫般放声大哭,无论我怎么求她开门都没有用。由于实在太过担心又好奇发生什么事,我走到屋外爬上椅子,从窗户的缝隙中偷偷查看孩子的房间,映入眼帘的是让我十分冲击的画面。女儿的房间就像是被炸弹炸过一样,撕碎的衣服和书本散落一地,连坚固的衣柜门都被砸碎,哭着坐在床上的女儿,整个头剃得精光,双手满是鲜血,脸上的表情更是难以言喻。我像个疯子一样使劲敲打孩子的房门。

 

可是,突然有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,“这样下去我的孩子要是死了怎么办?万一自杀的话怎么得了?”一想到孩子死后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?我不禁背脊一凉,整个人突然惊醒,恐惧感瞬间袭来。

 

我收起想训斥孩子的话,回到自己的房间,那晚孩子在她的房里,我在我的房里嚎啕大哭,我整晚都在思索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”

 

我开始思考自己充满忧郁的大学时期,思考自己的职业生涯,自己的家庭,一系列源头的自己,我开始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成功。

 

后来,我决定向孩子们忏悔,放下一切的自尊、自我和骄傲,我决心奋力的改变,为了找回孩子的爱,为了挽救回孩子的未来,我开始重新学习怎么当老师,怎么当妈妈,一切从头开始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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